|
背影(归去来兮)
作者:范家保
东方微露晨曦的时候,我们已踏着星光,赶了近半小时的崎岖山路。父亲拎一包沉沉的家乡土产,与两个弟弟送我和女友去车站。路还远,我不忍心让父亲继续送,便要过父亲手中的包。父亲轻轻地挥挥手,默默地转过身,沿着山岗的下坡路迟缓地往回走。他不象母亲那样流着泪再三叮咛,然而慈父送子的心情,我也感受到了。望着他微驼的背影,我发觉父亲老了,老得多了;鼻子酸酸的,心里茫茫然。
朝父亲回去的方向看,太阳从地平线上的黑云中露出半个头来,岗头和低洼里都罩着白蒙蒙的雾气,使起伏的岗峦变得隐隐约约。那半轮红日在田野和村舍的轮廓映衬下,弥散着初春的朝晖。望前走,有一大片桃林,现在望去只有赤裸裸的枝条,微微透出一片紫光。女友毫不掩饰对这山野早晨的惊奇和迷恋。这里的一切我是那样的熟悉,那黄土、青山、白水、禾草、林木,都在我梦里萦回过多少遍,我又岂止迷恋!?身边两个弟弟为我们提行包,就要分手了,又有多少话要跟他们说?父亲老了,肩上的担子该卸下,我远离家乡,要托弟弟为父亲分担重负。作为兄长,我又如何启齿,我何曾为父亲分担过?
老屋梁上的燕,还一年一度回故里,我却几年回家一趟,又这般来去匆匆。父母渐老了,弟弟还年轻,我在外也是无根的漂泊,这次走了还不知几时能再踏上故乡的土地。父母的拳拳爱心与我的眷恋,在我的心里翻腾着离情别绪。
回头再看看父亲。他慢慢地走远,还时不时回过头来,发觉我也在看他,便停住脚步用力地挥挥手。虽然有点远,但那神情却很清晰。我的眼前不禁模糊了。---那养育我的一片热土,只是一片混沌的绿。
九一年初春,2005-7-23重录于卢浦大桥南堍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