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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鹤
作者:范家保
故乡的物事日渐淡忘,而山青水秀的故乡,每每于日思夜梦之暇,萦回于怀。家居山南裕溪河西,七转八弯注入裕溪河畔的绕村长塘,源自山涧溪流,这溪流长年不息。沿溪筑坝,蓄水以灌溉千亩良田。据说以前是“一季熟,四时衣食。”如今人口剧增,却要合理密植了。
曾记秋后的水田,成群结队的水鸟觅食嬉游。如今的田地四季种植,没有休闲的田,即使是隆冬,雪地里也是青苗隐隐可见,就是难觅“一行白鹭上青天”的情景。房前屋后已经新貌换旧颜,但村后与长塘相连的半亩方塘,依旧柳荫绕堤。春天的烟雨里,柳丝飘拂,山影淡朦,树影淡朦,人影淡朦。偶闻鸡鸣狗吠,方知身处僻静的小村落。大概正因为僻静,才常有别处难得一见的灰鹤来光顾。家乡人称“鹤子”,也常用“鹤子”来形容瘦长的人。鹤并不高,但瘦是瘦了点。它常于浅水里,用尖长的喙觅食鱼虾。在我的记忆里,它一根细竿似的腿插在半干涸的池塘里,另一只屈曲在胯下,似举足不定,又似举步维艰;头颈忽伸忽曲,似垂询,又似疑惑,晃悠着带尖喙的脑袋,伶仃地在池塘里,不知等什么似的。我离家十多年,十多年不见它了。去年春,回故乡又见它那副模样,等我走进想细看个究竟,它扑楞几下翅膀,腾空绕方塘一圈就飞了。
其它的水鸟已稀少,灰鹤却依旧那样,与我从前看见的一样,大概就那么一只,总那么孤零零的。时隔一年,无缘见故乡,也无缘见那只孤飞的灰鹤了。
1991年春
2005.10.11重录于卢浦大桥南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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